王凤仪善人 · 言行录
讲病兴学
第十章 讲病兴学(1911-1917)
清宣统三年(辛亥、1911年)王善人四十八岁
九五、给王恕忱讲病
清宣统三年正月初七日,王善人在海城县腾鳌堡宣讲堂,宣讲完善书说:“外国医生,用爱克斯光,能照出病的所在。我不用爱克斯光,也不用把脉,只看气色就能知道病源。西医会割病,我会讲病。不论什么样的重病,都不用吃药,我一讲,就能叫病自消自灭。”
听众中有位张雅轩(名鉴容)听了甚感奇异,又不太相信,碰巧他同村好友王恕忱(名忠义),患转食重病,已经八年之久,医药无效,第二天,他请善人到周正堡,给王恕忱讲病,也是想考验考验善人是不是说大话。善人见病人躺在火炕上,肚子胀得高高的。先问病人家中几口人?都是什么人?然后拿出一本妇女家训念道:“三皇治世立人间”,张雅轩接口说:“‘五帝为君紧相连’,你真欺负我们海城县没人!这种书,连放猪的小孩也会说,还用你念!我是请你来讲病,不是请你来讲书的。”善人说:“讲书就能好病。”他说:“我看你是不会讲病,是来骗饭吃的!”说完转身就走了。善人继续对病人说:“三皇是天皇、地皇和人皇。人说是上古的三位皇帝,我说天皇是玉皇爷,管人的性,人要是动性耍脾气,天就降灾;地皇是阎王爷,管人是命,人要是坏了良心,违背伦常道,地府就降病;人皇是皇王爷,管人的身,人要是犯罪,国法就处罚。三皇管人的性心身三界,是为了叫人学好。人要是不亏天理,玉皇爷管不着;不坏良心,阎王爷管不着;不犯国法,皇王爷管不着。你的病是由气上得的,因为你的性情太耿直,宁折不屈、不服人、好抗上,和你爹不合性,每逢你们爷俩说话,不出三句,你准生气。你若想好病容易,若肯自己悔过,就能把病吐出来。你若是不信,可不能得救!”王恕忱听善人把他的性情说的分毫不错,很是信服。善人连着给他讲了三天伦常道。他说,在听讲时,肚里的病在动。善人说:“既是这样,我告诉你一个方法,晚饭后,你把你全家的人,集到一个屋里,专讲你以前不尽孝道,所犯的过错,怎样生气?怎样触犯老人?对哪些事不愿意,对哪些事不称心?说得越详细越好,翻出良心来,就能把病吐出来。”吃过晚饭,王恕忱叫人把他扶到祖先堂,聚集全家人,请他父亲坐在祖先龛旁,王恕忱跪下,说他以往和他父亲发生口角的错处,说了半点多钟。他父亲说:“你还算有良心,知道认错。你想不起来,我替你说,你听着!”便说起他已往的种种不对,他一一磕头认罪,天良发现,痛哭流涕,开始呕吐,最初吐出来的似痰沫,接着象稠粥,还有硬块,最后是绿水,吐了近两面盆,把多年的淤积吐出,大肚子立刻消了,除有些气力弱,病完全好了。
张雅轩见王恕忱的病好了,暗中问王恕忱,善人向他吹气、念咒没有?用药没有?王恕忱将经过的情形,据实以告。张雅轩说:“这种治病的方法,我非学不可!”他才诚心诚意的向王善人请问讲病的方法。
九六、讲病方法
我听善人这样说过:
我给王恕忱讲好病后,常到他家去讲道,有一次从王恕忱家出来,路上碰到张雅轩(雅轩故意在途中相候),问我说:“王恕忱的病,医生都治不好,怎么经您一讲就好了呢?您究竟有什么方法呢?”我说:“我会看人的性,并没有什么玄妙。人做什么事,就变成什么性;做好事就变成善性,做坏事就变成恶性。现今的人,都被物欲迷住了本性,一味的争贪搅扰,稍不如意,就生气上火,哪能不病呢?因为人一有贪心,便生烦恼,这是病根。我讲病是用三种方法,就是收心法、顺心法和养心法。人在病重时,心神无主,所以心慌意乱、精神恍惚,要先用‘收心法’,唤起病人的信心。说你要真信,我有法救你,你要不信,另请高明。病人求生心切,盼望病好,就能生出信心,然后再用‘顺心法’,对病人说:‘你心里有难过的事和过不去的事,向我说说吧!’引诱他说出内心的真话,他越说,心里越痛快,精神就振作起来了。最后用‘养心法’,问他信什么教?他说信哪一教,就说那教的教祖真灵,劝他向教主悔过。如无宗教信仰,就劝他向祖先或父母悔过,坚定他的信心,除去他的疑惑。过悔真了,翻出良心来,病就好了。最要紧的是要按照伦理讲,因为本分是人的命,什么本分,不会当什么人,就是不要命了!并不是天不叫人活着。例如,当儿子的,你叫他说老人的好处,他要是说不出来,就知道他亏孝道,是丢命的人。不信你叫他说老人的短处,他准说得出来。这种人,心里怨恨老人,生气上火,才生病的。真能悔过,立志尽孝,找回本分,就得回命来了,病也就能好。可惜一般人都不知道,天理管人的性,道理管人的命,不信你看着吧!越是不尽伦常道的人,如父母不慈,子女不孝,兄姐不友,弟妹不恭,朋友不信,将来越吃苦受罪,没有福享,准是苦恼无边呀!不过给人讲病的人,必须立住志,发大慈大悲救人的心,心越真越灵。千万不可贪人财物,一起贪心,就不灵了。”
【附记】张雅轩初试讲病
张雅轩想试试王善人所讲的方法,是否有效?恰巧他村里有个樊老太太,病得很重,他便去看她。
病人家中,是婆媳二人,过穷日子,生活十分困难。他到了樊家,老太太看了半天才认出来说:“原来是张大先生。唉!我家太脏啦!连坐的地方都没有。”他说:“不客气。”便坐在炕沿边上说:“你老是害了什么病?感觉怎样呢?”樊老太太说:“我的头晕,也吃不下饭去,怕是不易好啦!”张雅轩说:“不会的。我看你的精神很好,你是有什么心事吧?不必心窄,说出来大家想想办法。”樊老太太说:“你还不知道吗?我儿子出外三年,音信皆无,我又是这个样子,有早晨没有晚上的,媳妇又年轻,‘壶中无酒难留客’,眼看我这家人,不就完了吗?”张雅轩说:“你老可别这么胡思乱想,象你这样忠厚老实人家,不会走到那一步。听说你儿媳妇也很孝顺,我前几天进县城时,还听说有人见过你儿子呢!等我再进城去,替你打听打听。”老太太一听说有人见过她儿子,便坐起来说:“是真的吗?”雅轩说:“是呀!你老别心急,我回去打发人给你送些柴米来,你老放心养病吧!”又问她:“你家供什么神呀?”她说:“只供着灶君。”雅轩说:“灶君最近灵得很,你叫媳妇上三注香,祷告祷告就好了。”老太太说:“是真的吗?别人都说我不易好呢!”雅轩说:“你老的精神很好,绝死不了,你要是死了,我给你偿命!你老还有后福没事呢!你儿子也快回来啦!我走后,你向灶君祷告祷告说:‘我不会当老太太啦!您保佑我好了吧!’若能诚心诚意不住声的恳求,不出三天准好。”
张雅轩回家后,叫人给樊老太太送些柴米去。第二天进城,求人用她儿子的口气,写了封信,说是离家三年,因为没赚着钱,所以总没有给家中写信,随信汇去银元十元,等再赚些钱就回家。嘱咐媳妇,好好孝顺母亲。樊老太太婆媳二人,都不识字。听张雅轩念信,又得着钱,非常欢喜。不久,病就好了。婆媳均努力工作,生活也不困难了。不到半年,她儿子果真回来了。
九七、讲“善、功、德”
我听善人这样说过:
有一次我到王恕忱家讲道,张雅轩送我回腾鳌堡,在路上他问我做人的道,我给他讲“善、功、德”说:“为人施舍财物,救急扶危济人,那叫做善。行善的人,将来准富,有洪福享。因为天不亏人,天理是明中施舍,暗里天还。要是为了义举,尽心竭力,任劳任怨,刻苦完成,那叫做功。有功于世的人,准出贵,有权柄。因为舍己为人是出贵的根。人借行善立功,把性情练得炉火纯青,遇逆境能和颜悦色地忍受,死心化性,才叫做德。有德性的人,才能立住万古。因为救人的性,是一救万古。人能做到善功德三个字,就是圣贤了。”张雅轩又问:“那要先做什么好呢?”我说:“最好是办女义学。因为妇德女道,早已失传。一般的风俗,又都重男轻女,还说‘女子无才便是德’。不知女子担负生儿育女、相夫教子的重大责任,愚鲁的母亲,难生贤慧的子女。周有三母(太姜、太任、太姒)才生出圣帝明王,有圣母才有圣子。现今,女子不读书,怎能明理?不明理,怎能生孝子贤孙?以天时来说,圣人生在小康时代,专教男子希圣希贤,是先来‘开天’;我提倡女义学,昌明妇德女道,是后来‘辟地’。将来女子也能做官,也能治国,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!”说话中间,已走近腾鳌堡。张雅轩说:“好!看我的吧!”说完反身就往回走。我听他话里有因,也反身追问说:“看你的什么呢?”他说:“你不是说办女学好吗?”我说:“是呀,怎么,你能办吗?”他说:“你老不知道,我母亲在世时常说:‘家有贤妻,男儿不做横事,我因为没念过书,当了一辈了白眼瞎(文盲),你将来有儿女时,都要叫他们念书,要能立一处女学更好。还要多做善事,我因为每次做饭,先抓出一把锅头米,留着周济穷人,才生的你。’现在又听您说办女学有这么重要,所以我决心三年穷,创办女义学。”
九八、辽阳县张忠保女义学
王善人说过:
初到海城时,我讲善书走到辽阳县张忠堡村(腾鳌堡镇北)。村里房守仁的妻子是续弦,对待他前妻所生的子女,百般虐待。她听我宣讲善书后,痛改前非。有一天,我宣讲“爱女嫌媳”(宣讲拾遗之一章),书中描述婆母虐待儿媳的惨酷,听众无不下泪。我对听讲的少女们说:“谁说人没有良心?我看人人都有良心,皆因你们没念过书,才不知道尽孝、尽悌的道,你们为什么不念书呢?”她们都说:“要有学房,我们愿意念书。”房守仁感我的恩,愿意设立学校。我和房守仁步行去锦州请教员,一路上非常艰苦,这年春天河里的桃花水很大,我们从太子河的小河口上船,一直到田庄台下船,然后步行到沟帮子,一天没吃着饭,到太阳落山时,走几步就饿倒了,等到了沟帮子,饭也吃不下去了,到锦州羊圈子村,请来于瑞英任教。四月初二日开学,仅二十八天,辽阳教育局认为不合格,便被解散了。
九九、海城县周正堡女义学
张雅轩听善人讲“善功德”后,六月,暂借胡德柱粮房一间,开办周正堡女义学。聘请关刘化行(名国南)任老师。关老师是海城县人,大家闺秀出身,幼年读过诗书,婚后不久,丈夫去世守节,已经五十五年,和张雅轩有亲戚关系,因为是义举,才出任义务老师。
清代末年,风气不开,在乡下男孩子受教育的都很少,女孩更少念书的啦。尤其是海城一带的风俗,女孩子都积私房钱,农忙时做零工,赚钱积存起来,准备结婚后,生男育女时使用。因之,谁也不肯来上学。张雅轩招不到学生,只好每天花八个制钱,雇女孩子来念书,学生家长又反对,说她们在家里,穿怎样破的衣服都可以,要是上学不能穿得破破乱乱的,没钱给他们做衣服。张雅轩答应做新大衫,才雇来八个学生。善人对王恕忱说:“咱俩得和雅轩到各村镇去劝募学生,不能专靠雇人来念书。”便一面宣讲善书,一面提倡读书的好处,又劝来八名,共有十六名学生,才正式开学。平均学龄十八九岁,可见初立女学有多么困难。初期连书桌黑板,全都没有,围着高梁囤念书。以妇女家训、妇女箴规等做为课本,后来才采用商务印书馆出版的标准课本。张学董并叫他太太刘福堂和弟妹于玉堂,也都上学念书。七月又在周正堡前街增设一处,请袁殿文任老师,后学生达八十多名。秋天把两处女义学合并到张雅轩院内,增建教室,定名为周正堡淑贞义务女学校。
善人深知当地的风俗,旗人(满旗人)的规矩礼节太严,而汉人又太不重视礼节。因为汉人多是各省逃荒年出关的穷苦人,只知道赚钱买田地。因之,女义学重视礼教,实行尊师敬长,教导学生上下学,必须向长辈行礼,并提倡俭朴实行。义学女生,规定穿蓝布长衫,扎青色辫子根,放学后要帮助家里操作,尽孝悌的道。学生上学读书后,对人彬彬有礼,又自动操作家事,家长们非常欢喜。一传十、十传百,乡下人也都愿意叫自己的女儿上学读书了。远路的学生,免费住校,仅自备食米。蔬菜、酱也由义学免费供给。因之学生人数日增,奠下基础。
善人常说姑娘是爹妈的心尖,我办女学,直接教育女生,间接也劝化了她们的家庭。
一○○、白老先生戒酒兴学
我听善人这样说过:
白抚辰(名克忠,一九二一年四十三岁)是辽阳县千山站人,喜欢听善书,仰慕杨一孝母成仙。他长兄白子安是秀才,他是个白丁(没有功名),他觉得一辈子也赶不上哥哥,心想要能成个神仙,不就比秀才哥哥强了吗?听说我给王恕忱讲好病,又听说我没念过书,守坟明道,才会讲病。他以为真的遇见活神仙了,非跟我学不可,便随我宣讲善书,劝善兴学。日久,他也学会看性讲病,天天走百家门讲病齐家。人称他为“白神仙”。白抚辰的爹,性情刚强,好饮酒,酒后便骂人,更不赞成办义学。白抚辰在母校困难时期,常偷家中的米,送给义学。
有一次,我走到他家,劝他爹说:“你刚强了多半辈子,只因为酒后无德,出口伤人,才有人背后叫你酒鬼!好好一个人,为什么要当鬼呢?要是天天善言善语,别人必称他为善人。恶言恶语,别人必说他是恶人。我看你要是能把酒戒了,谁不称呼你一声白老太爷呢?”他说:“好!明天我就戒酒。”第二天吃饭时,他把酒斟到杯中,自言自语说:“你要喝,我偏不给你喝!”又把酒倒回壶里去。象这样反覆好多次,才吃饭。到第四天,从他嘴里爬出一条酒虫,才把酒戒好。后来我又劝他办学,他便命他长子白子安设立千山站女义学。
一○一、给刘自阳讲病
刘自阳(名玉清)海城县宝石山人,性情固执高傲,我行我素,连亲手足都处不好,各自为政,是苦恼的家庭。他腹内长了一块病,他的内兄陈兴亚曾留学日本,相信西医,给他请大夫治了多年,不但没效,反而日见沉重,终于不进饮食,每天仅能喝几匙人奶。
宣统三年(1911年三十六岁)他请善人去讲病,善人对他说:“你的性子是木克土,天天看别人不对,又不肯说,暗气暗憋,日久成病。你要想好病,必需变化气质。要不化性,恐怕性命难保!你要练习见人先笑后说话,找人的好处,心里才能痛快,病才能好。”刘自阳自己承认平素因不满意现实,专找人的毛病。善人给他讲了三天伦常道,对他说:“你这病不是一天得的,是慢性病,不会一下子就好,我五天后再来,不必去接我。”到时又去给他讲伦常道,助他能认不是、找好处。临走说:“你好好往回归(反省),我七天后再来。”
第三次去,刘自阳的病就完全好了,能随善人游行各地听道。本分是人的命,善人给他讲伦常道,教他认清自己的本分,知道自己的不是(错误),把不是认真了,找回本分,就是得回命来,病也就好了。
王凤仪言行录——卷二
民国四年(乙卯、一九一五年)王善人五十二岁
【附记】孙周静轩舍身淑世
我听善人这样说过:
孙恒昶学董,本是富家子弟,为办义学,竟被下狱,气恼成病,卧床不起,临终时明道。谆谆嘱咐其妻孙周静轩说:“我是为义而死,希望你能继续我的志向,努力办学。”紧接着,他们的独生子又夭折了。
孙周静轩遭此横事,死丧在地,不知如何是好?我对她说:“这个天时,男子是应劫来的,女子是应运来的。将来不论大小事情,非女子出面不可,你若能立身行道,不但能扬名显亲,还能超拔你婆娘两家,无始劫以来的父母,和你亡夫同登佛国。你可得把家事放下,到母校负起领导全体女老师的责任,一心一意地学道,你家富有,不用赚世上的钱,纯尽义务,弃了小康家庭,办大同世界的事,渡世化人,将来我保你儿子媳妇一齐有,做‘不独子其子’的先导,成为后世的模范。”
孙周静轩听后开悟说:“九修天子十修佛,十一辈子,修个女子做道德。”我说:“是呀!你好好去做吧!”
【附记】张学董兴学遇考验
张鑑容字雅轩,辽阳省海城县周正堡村人。民前二十六年(西元1886年)农历三月五日子时生。十二岁丧母,父患精神病。因家中需人管理,娶较他年长五岁的刘福堂(字祝三)为妻。十五岁又遭父丧,乃辍学务农。二十四岁时,曾患胃病,二十六岁那年正月初七,遇见王善人给王恕忱讲好多年宿疾,乃向善人问道,他听善人讲“善、功、德”后,立志三年穷,创立周正堡女义学。张雅轩弃产兴学,乡下人都认为张家出了败家子。有人说,求财还求不到手呢,哪有用自己血汗金钱,替别人教育子女的呢?怀疑他居心不良,另有企图。就是他的亲友家人,也都认为他受善人的邪术所迷,所以放着好日子不过,叫人家黄花大闺女,抛头露面地念书。那么大的闺女家,不好好学针钱活计,都变成野丫头啦!不久他和他二弟鑑恩的五个子女,又相继夭亡。他的长子夭折时,年十二岁,已高小毕业。于是毁谤他的人就更多了,甚至夫妻离心,亲友侧目。村里的人都用扫帚,扫他走过的脚印,怕沾污了土地。张学董不为所动,坚定意志,克服万难,努力办学。
更难得是的他二弟鑑恩,对他弃产兴学,不但毫无怨言,还劝他妻张于玉堂出任义学义务老师。
善人当时就说:“张雅轩为提高女权,救女子出苦得乐,办女义学,立志三年穷,把家产用光,来败家的子女,眼看没有可败的啦,一气都死了。他受种种打击,毫不灰心退志,算是立住啦!”
【附记】张学董舍命救女师
张学董办义学,艰苦备尝。对教职学员,更是爱护备至,代为解决一切困难,因之教职员也视他如父兄。
有一年十间房女义学张素芳老师生病。张素芳是张邹洁如老太太的女儿,女义学毕业后自愿在义学尽义务任教,被派在十间房女义学教书。她年纪轻,又是初次教书,稍有困难,心里就抱怨张学董,不该把她派到这里来。因常生怨气,不到三个月,就得了重病。善东(即义务学学董)派人给张学董送信,他立即前往。眼看快到十间房时,因河水暴涨,无法过河,又怕张素芳的病有危险,不得已向路边人说:“我是周正堡女义学的张雅轩,因有急事,非过河不可,万一被河水冲走,就请你通知学校一声。”说完不顾路人劝阻,冒险向对岸跳去,离岸不远,落入水中,幸而伸手抓住岸边垂柳,水流急,把他冲顺河沿,才得爬上岸。他赶至义学,张素芳已停在门板上,不省人事。张学董挽住她的头发,命人扶起她的上身,盘上双腿,大声呼唤:“张素芳你快回来!你赶快回来!你不能死!”呼唤多时,她才苏醒过来。张学董才出去换下湿衣服。张素芳醒过来之后,同仁告诉她张学董为赶来看她,险些被水冲走。她心里很后悔,学董这样关心自己,不该总抱怨他。因为她天天生怨气,得了上吐下泻的病,心里悔过,翻出良心来,病就轻了不少。张学董换好衣服进来,见她精神好些,问她怎么病的这么重?她说:“我把在讲台上立的志忘了,整天恨怨学董才病的。我很后悔,养几天大概就好了。”不久果然痊愈。
民国五年(丙辰、一九一六年)王善人五十三岁
【附记】辽中县陡沟子女义学
唐云升字雨恩和王兴云夫妇,是辽中县陡沟子村人,信佛多年。唐雨恩是台安县黄沙陀宣讲堂的主讲,学问渊博。王善人和张雅轩、王恕忱等,宣讲善书提倡女义学走到他们村里,他们夫妇深表赞成,亲至义学参观。见学生们服装朴素,循规蹈距,不象私塾那么呆板,也不象官学那么浮华。教职员伙食刻苦,又无薪金,均能一德一心热心教学。这种实做实行的道德精神,使他们夫妇非常钦佩。王善人虽没念过书,却能讲解经义,他认为善人是由笃行五伦之道,自诚而明,大彻大悟,所以才能阐明性无大道的精微奥妙。正如中庸上所说“君子之道费而隐,夫妇之愚,可以与知焉,及其至也,虽圣人亦有所不知焉!夫妇之不肖,可以能行焉,及其至也,虽圣人亦有所不能焉!”因之,成立陡沟子女义学聘请胡秀碧任教师,并成立黄沙陀男义学,培养出许多人才。
唐学董雨恩,自民国十四年起,游行各地讲道化人。民国十七年参加朱子樵将军所主持之账务工作,任账务委员。民国十八年当选为北平万国道德总会理事,参加扩大游行讲演团至济南、陕西、绥远等地。民国二十七年赴通化开会三日,无疾而终,享寿六十有二。
一○八、表演嫡庶道
我听善人这样说过:
我自从在张表兄家扛活,格物(研究)明白做活的道以后。又格物老太太道、闺女道、媳妇道、夫妇道。因为我不赞成男人纳妾,所以没格物嫡庶道。
我儿国华从奉天(今沈阳市)来信说,又娶了房守贤做二房。我见信就知道,这是向我要道来了。儿女有分,既然来了就是有缘,可是我必须明白嫡庶道,才能当得起爹。我发明妇女道,为了救女子出苦得乐。不明白嫡庶道,不算完全,就不能救这种人。我便开始格物嫡庶道,又和王天龙、赵品三、宋子贞等在我家表演嫡庶道。我们有扮大大太太的,有扮二太太的,有扮老公公(翁父)的,有扮老婆婆(婆母)的。按家庭五行设上座位,对面讲话。表演了二十多天,越演越真,才知道二女是大女人的活替身,更是成道的大恩人。因为二女人一来,把大女人的伦常债码,全接替去了,她的恩比父母的恩还大。因为父母虽有养育之恩,等一嫁出去就不管了,代还不了伦常债码。做大女人的若真明白了这条道,天天给二女人磕头都合算。表演好了,又叫我女人和大儿媳妇,一起表演。等我儿国华同他二女人,从奉天回来时,一到大门口,我大儿媳妇若能接出去说:“我的恩人,你可来了。”然后手拉手进来,给她(二姐)介绍家人,当时就把上孝父母,中助丈夫,下教子女的千斤重担,完全交出去了。伦常债码,一了百了。拿人情来说,二房来了,又得人又得权,她也满意了,然后大媳妇再能出外度世化人,准能成道。我们都表演会了,专等他们回来。没想到,国华他们回来时,一到大门口,我大儿媳妇,就在屋里哭了,没出去接,这个碴没接好,账码也没交出去。后来国华他们出去做事,反把我大儿媳妇累在家里了。
可惜人都不知道,人间的仇人是天堂的恩人。人翻不过来,才得不着道。
民国六年(丁巳、一九一七年)王善人五十四岁
一○九、教二儿媳妇
我听善人这样说过:
国华夫妇从奉天回家,在家请亲友吃喜酒时,二媳妇给我磕头。我问她:“你是谁?”她后退三步,一声不响,我又问:“你是谁?”连问三声是三界,不能再往下问,问哭了便伤情了。我说:“你不知道啊!听我给你说说。你是红孩妖啊!你当姑娘时,因为你未婚夫有痨病,你愁病了。我对你说:‘人各有命,你别想借人家的光享福,得自己读书,你命长了,自然有福,何必求人呢?’你听明白以后,病就好了,这是我初次救你。后来你未婚夫死了,夫家要你去守节,你又病了。我讲完善书,众人散了,你不走。你说:‘讲这些书,就是没有我那一章。’我说:‘我知道你是因为要你守节,你为难了。这种夫妻只有名义,叫做天命夫妻,你守义三年,再另嫁便合道了。’你听完病又好了。这是我二次救你。我把你救了,反过来你把我的心吃了!你明知道我一个儿子,有媳妇,都有了孙子。你们为什么又在奉天立家呢?好吧!你是红孩妖,我就是老佛爷,咱们就比试比试吧!”
说到这里,她大哭起来说:“我算白活了。”哭了一阵,我又说:“得了,别哭了。你也算有眼珠,你再找这样公婆,够你找的;找这样的男人,也够你找一阵子的。当老人的是一片慈心,既然来了就是儿女。”又提些好处安慰她,使她欢喜了。最后我说:“我只说你这一次,以后永远不说你了。这次若不说你,叫大媳妇看着,仿佛我们做老人的也乐意似的。”
一一○、台安县五间房女义学
台安县五间房村刘惠忱(名常廉,1917年三十九岁),娶妻白氏,是奉天省议会议长白永恩的胞妹,夫妻感情甚笃。不幸白氏早逝,续娶金孝慈(名仁坤,1917年二十九岁)未曾读书,刘惠忱因此郁郁不乐。张学董劝他们立学,刘金孝慈首先赞成说:“他死去的女人念过书,所以他很想念她。能立一处学校,我也好跟着念点书,识几个字,开开知识。”乃聘请张刘祝三(名福堂、张雅轩之妻)任老师,成立五间房女义学。
秋天打场,小半拉子(农村童工)不好好做工,刘惠忱生气要打他,他说:“怎么?善人还打人吗?”(当时都认为立义学是行善,均称义学学董为善人。)刘惠忱一听,打不下去了。想起我说过,打人是恶人的话,觉得很惭愧。从此他才认证我所说的“道是行的,不行没有道,德是做的,不做没有德。”便立志“以礼待人”,和其妻刘金孝慈相约:实行“夫妇相敬如宾”的道,你恭我敬。初实行时,还有些不好意思,实行日久,习以为常,反而生出了乐趣。学生们也跟着学,见了长辈,先称呼后说:“我给您行礼啦!”然后恭恭敬敬的鞠躬。竟在义学中,造成了优良的风气。这真是“言教不如身教”,自己行真了,就有这么大的感化力。要不我怎说‘有成人必有成事“呢!
【附记】刘金孝慈求子
台安县五间房女义学善东刘金孝慈,向李子和请问,怎样能有儿子?李子和说”你要想生儿子,得找个机会在你家开家庭讲习会,多请人来听讲。你要和和气气地招待,就是有小孩儿在你的炕上拉屎撒尿,你也不能讨厌,把性情练得能容垢纳污,准生儿子。“
寒假时刘金孝慈夫妇请李子和和义学老师们到她家,开了一个月讲习会。她们夫妇殷勤招待,始终不懈。最后一天,刘惠忱正在听道,见他的祖先进来,坐到祖宗龛上听道。正当此时,他们的族长,从大街骂着走来,骂他们不好好过日子,招些狐群狗党,开甚么男女混杂会!刘金孝慈,见情形不妙,急忙迎出去,在大街上给族长跪下说:”今天就叫他们走,您请回,给惠忱留点面子。“
李子和见刘金孝慈的性子,真练柔和了,便对她说:”你成啦!等明年抱儿子吧!我先给小孩起个名,叫福前子。“次年刘金孝慈果生一子。
她证验出道的力量,生福前子六个月,就到义学去尽义务,献身做公益事业。
【附记】张雅轩誓死办学
张雅轩兴学以来,义务学很有发展,经费却日越拮据。民国六年(一九一七年)冬,年关在即,债主纷纷追索。张学董无法应付,便暗自下定决心,在大河凿一个冰窟窿,如果腊月十五日,再无办法,便投河自尽。台安县朱恕忱学董,赶大车到腾鳌堡镇粜粮,问起校债。张学董说:”到十五就有办法啦!“当时朱学董信以为真。卖完粮返家后,夜晚失眠,越想张学董的话越可疑。次日一早,又赴周正堡淑贞女校,问张学董说:”你说十五有办法,是谁送钱来呢?“张学童不能答。朱学董说:”王善人没有消息,我相信没有人送钱给你。今冬我卖粮,还有五百块钱,先给你救急吧!“张学童不敢受。朱学董说:”我不是为别的,只为了你弃产兴学,略表心意就是了。“同一天,高正午学董,也因前夜睡醒一觉,想起校债,翻来覆去,无法成眠,感动他太太,拿出私房钱,送来学校。孙周静轩也送钱来,才渡过难关。张学董说:”看起来真有天理!“便领他们看凿好的冰窟窿说:”过了明天再没办法,这里就是我的归宿!“众人深受感动。
一一一、受气还乐
王善人说过:
我在外宣讲善书,有一次领了十几个人,走到锦州宣讲堂。正赶上过年,人家不乐意招待。主管出来,扯着长声问:”你们是从哪来呀?往哪去呀?“我说:”不错呀!叫街(乞讨)的声出来了。“晚上,我要求在那里过年,人家不留,说是没人做饭。我说:”我们带来了大师傅(厨师)了。人家怎的也不肯留。第二天早晨,主管没法子,把我找过去说,给我们二十斤白面,另给些元磨(香菇)粉条(冬粉),叫我们往别处过年去。我问他:“总共值多少钱?”他说:“四吊多钱。”我说:“再找给我们几个零钱凑个整数,我们好买盐酱。”说完了话,吃早饭,这天早晨给我们煮的粥,炖了点咸菜,我说:“你们怎么不吃呢?”说完才想起来,人家过年,还有好菜饭呢。不要耽误人家的饭,赶快吃完了,便领着人,拿着东西,上羊圈子(村)去。一路上越想越招笑(好笑),想起来一句俗话“有福之人脑袋大,无福之人大脑袋。”他们给了我们东西,还把我们赶出来,显着没有义气,是“大脑袋”(大头)还是脑袋大呢?
人都跟我学道,能学会我这样受气还乐,就成了。
民国七年(戊午、一九一八年)王善人五十五岁
【附记】海城县劝学所取缔义学
民国以来,改良变法,施行新政。海城县劝学所(教育科)提倡各乡镇设立小学校。乡绅们裹足不前,推行不动,反说义学妨碍进行,企图取缔义学,改为镇立小学。通知海城县境内各义学,检定教员,准备以不合格为借口,解散女师,查封义学。真是风声鹤唳,四面楚歌。刘惠忱陪张雅轩赴奉天省城(沈阳市),找他内兄白佩行议长乃写信给奉天省教育厅,请求派员到海城县监考,主持公道。结果,义学参加检定的女师,百分之八十以上合格。一场风波,始告平息。